玉川堂》匠人无二的百鍊千锤,究极の鎚起铜器

日本职人、艺术家与国际品牌跨界合作的新闻不乏见,两者的结晶总是能替生活掀起美学涟漪,最为经典的莫过于Louis Vuitton与日本艺术家村上隆(Takashi Murakami)合作的Monogram Multicolore系列,曾经一度在时尚界掀起艺术时装的风潮;今年北欧marimekko也邀请六家日本百年职人品牌跨界合作,让经典印花结合百年技艺打造风格民艺之作;此外还有一个精品名酒工艺化的案例,碰撞的结果也十分亮眼,香槟界中的劳斯莱斯,知名法国香槟品牌「Krug库克」,邀请来自日本燕市、致力锤起铜器两百年的「玉川堂」以精湛工艺打造香槟冷却器,这两家合计将近四百年的品牌携手出品,翻转金属酒器的冷冽僵硬,也将日本传统工艺推上国际。

▲拣选日本传统锤起铜器打造的香槟冷却器,曲线优美、色泽高雅,完美衬托香槟的瓶体造型跟色调。(Photo creditChampagne Krug

见学馆编辑团队特地前往新潟县的燕市,透过「燕三条地方产业振兴中心」协力安排拜访「玉川堂」,只是採访当日碰巧遇上日本休假节日「文化の日」,玉川堂特地为见学馆打开大门,由第七代社长玉川基行以及匠长玉川达士接待,引领我们深入认识玉川堂并解说鎚起铜器之技。

▲本次见学邀请「境庭设计」总监周靖雅(中)担任见学观察家,在第七代社长玉川基行(左)以及匠长玉川达士(右)的带领下,聆听鎚起铜器的百年声响。

两百年品牌,从日用民艺走向极致工艺

玉川堂创立于1816年,由初代玉川觉兵卫继承仙台的流浪工匠藤七的鎚起铜器製法,开始製造日用铜器,工房起初名为「也宽(烧水壶)觉兵卫」,只製作烧水壶,第二代当家玉川觉次郎开始加入工艺元素,并代表日本参与展出维也纳世界博览会,来自燕市的鎚起铜器开始受到全世界瞩目。甚至在天皇大婚的二十五週年庆,玉川堂的花瓶被钦选为祝贺礼品,自此成为皇室庆典的必备献礼。时至今日,玉川堂不只是全国瞩目的工艺品牌,更是新潟县与文化厅认定的「无形文化财」。

▲位于燕市的本舖建物(店舗?土蔵?锻金场?雁木),在第七代社长玉川基行的争取下,登録为国家「有形文化财」。

▲目前玉川堂由第七代社长玉川基行当家,与其表兄弟玉川达士共同担起延续传递玉川堂鎚起铜器的使命。

何谓鎚起铜器?

「锤起」是将平面的铜板敲打成立体铜器的过程,从一片铜板开始,透过金鎚跟木槌敲打使铜片捲曲而成型,最终变成立体的壶形、瓶体或杯型。铜器的製作从铜片裁剪、退火、敲打、雕金到着色,需经历十九道工序;製作所需的工具多达上百种,敲打的金鎚种类有两百多种,抵住铜板的鸟口(とりぐち)种类则有三百多种。这些工具同样出自匠人之手,也是玉川堂工匠们代代相传的历史,有些甚至是初代社长创业时使用的工具,对后代工匠而言格外有意义。

▲被称为鸟口(とりぐち)的铁棒状工具是鎚起铜器必备的道具之一,因尖端状似小鸟嘴巴而被取名为鸟口。

铜壶的製作并不是鎚打使铜延展,而是经鎚打使其内缩成形,这是铜独特的材料特性。先是以大木槌将铜片边缘敲打出立体皱褶的器皿状,此步骤称「打ち起こし」;接着进入「打ち绞り」阶段时,就是鸟口跟金鎚出场的时候,鸟口被安插在原木基台上固定,好让铜盘可以抵靠鸟口进行敲打,再使用不同种类的金鎚从外侧反覆敲打,慢慢塑形立体。鸟口的尖端有百种样貌,依壶的形状不同,所使用的鸟口也会不同,一个壶的製作约需使用20~30个鸟口,金鎚亦同,至于要塑造何种型样,则需靠鸟口与金鎚的转换。

铜每经历一次鎚打就会转硬,需再放入火中让其软化,这个作业称为「焼き钝し」,材料科学上称「退火(Annealing)」,先是放到火炉加热再浸泡水中冷却,原因是铜在冷却后具有更好的延展力。从一片铜到壶的成形约需重覆「焼き钝し」与「打ち绞り」约二十次、製作十天完成,而一位匠人需要20年的历练才能拥有这般本事。

▲现场展示了鎚起铜器的成形历程,由一张铜片开始到壶嘴壶身,一切来自职人双手以及熟稔的锤锻技艺。

玉川基行社长告诉我们,玉川堂的壶有分一体成型与壶嘴焊接,后者一只约五~六万日币,前者壶身壶嘴一气呵成,密封性和热均衡的性能均优于焊接,仰赖浑然天成的手工,有专属的技艺名称「口打出(口打ち出し)」,一只要价四十万日币起跳,相当于十万台币,这金额当然令在场的我们极为震撼,但接着亲眼见识玉川达士熟稔的锻敲,举起落下的动作看似轻鬆,然而每一落点的位置跟大小没有图像记号可依循,铜片如何捲缩、力道的轻重全来自工匠经验,彷彿器物的尺寸跟型样已烙印脑中。几千万个反覆敲锤的时日,是让技艺臻至準确自信是唯一途径。

 

玉川基行社长同时拿出各种铜器的表面纹理与我们解说,「锤纹」是鎚起铜器的特色,有大面积保留铁锤敲击面的「大锤纹」,也有使用小铁锤细细锻敲出各式纹样,雕金技法也很常见。

▲大锤纹茶壶保留了鲜明的铁锤敲击面。(Photo credit:柯霈婕)

▲善用各种铁鎚锻敲出不同纹样的表面,是玉川堂匠人技艺的独到之处。

铜器着色,独家研发的金属上色技术

着色技术也是玉川堂的特色。离开锻金场,玉川基行社长带我们前往建物后段的着色场认识着色过程。玉川堂的着色技术是长年研发的结晶,利用化学液剂的种类、浓度,与不同金属素材产生化学变化,再透过手工刷磨产生色变,创造出多种独特绚烂的色彩。

步骤是先在铜器的表面烧付一层锡,再以硫化钾浸泡使其上色,硫化后先是变成黑色,职人们再以手工磨洗演变成紫金色或金色,端看磨製的程度;也可以在原始铜器上覆盖部分泥土,搭配镀锡区块进行染色,製造出混合素铜与金的「配合金」。或是利用铜的原始色研製出可随时间脚步变深的有机铜棕色,展现铜的纯粹色泽;宣德色则是用铜鏽和硫酸铜的混合液煮透入色,呈现出浓厚的红叶色;若仅在铜表面以低温烧附锡则能产生柔和的银色。上色后的最后一个程序,在铜器表面涂抹天然蜡,保护铜器并使其色泽更加显色,于每次使用后擦拭,呈现越发内敛的光泽。

▲玉川堂将铜器的色彩纹样一一展示,提供给见学者理解每一种颜色的由来,更能感动购买者对色泽光感的认同。

玉川达士告诉我们,玉川堂的蜡提炼于蜡树,成分天然且持久,将铜器在火炉上边加热边以布料擦拭上蜡,整个过程能让蜡跟铜器紧密结合而且越磨越亮。

▲后方的染色场。锤起铜器所绽放出华丽色彩便是在此处拉开帷幕。

木目金,华丽璀璨的絮乱之美

玉川堂还有一项独门的锻金技法,称「木目金」,由匠长玉川达士的父亲玉川宣夫独创。多种金属製造分层分色的颜色镶嵌术,传自四百年前江戸时代初期,运用数种金属板层层堆叠熔接,再加以锉削、打凸、扭转、锻打,製造出如同木纹理的图样,而金属间的色差正是奇幻瑰丽的来源。每个作品可使用十~三十枚的金属板料,层次越多所需的功力越高,多道工序且繁複耗时,不同材料的排列组合产生的纹样花色都不同,绝对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。

玉川堂不只拥有这项属于日本的独特技艺,玉川家族还有个来自国家认定的荣耀——「重要无形文化财保持者?人间国宝」玉川宣夫,玉川宣夫是五代目玉川觉平的次子、匠长玉川达士的父亲,是木目金技术的第一人。玉川达士白天在工房里製作玉川堂的器皿,晚上继续跟随父亲敲打传统手工艺展览品,他打趣的说,「我没有父亲那幺厉害,父亲製作一只木目金的铜器只需两个月,我还需要三个月呢。」

木目金的丰富纹样与色彩层次来自于数种金属叠放、熔接、敲打,是一项工序繁複且高难度的技艺。

▲玉川达士拿出实品与书籍,鉅细弥遗向我们解说木目金的製作流程与可贵之处。

店舖设计独树一格,从东京走向世界

持续与世界接轨是玉川堂的一贯作风,七年前玉川堂首次雇用女工匠,现今已有六位女性职人,让玉川堂的作品多了女性的思维视角。2014年玉川堂首度进军东京,在青山成立分店,2017年进驻银座「GINZA SIX」商场,持续向国际发声。两家店的设计都极为创新且吸睛,不走本店古朴的历史风韵,而是紧扣「铜」这项根本材质。

青山店的外观与室内墙面由不规则的铜片大篇幅地拼凑排序,明喻铜器锤纹的肌理,再藉由内与外的金属色泽表现金属的质地光泽;银座店则是用一片片铜板拼接出柜位的天地壁,请工匠们至现场慢慢敲击出纹样,整间展示商店像是一大块铜板凹折出的金属境地,辉耀着温润耀眼的光泽,铜板的创新运用以及绵延意趣,都表达了玉川堂的世界观——接受时代挑战亦能保持深邃悠久的内涵。

▲走进玉川堂青山店宛如走进鎚起铜器的立体世界。(Photo credit:玉川堂)

 

▲玉川堂银座店是一座由铜片包覆的神秘境地,整个展示场像个散发温润光泽的铜器,柜位不大但却十分吸引目光。(Photo credit:游杰腾)

▲本店店舖座落在玉川家族的房舍内,已有一百年的历史,每十年翻整一次维持建物的永续,并且由职人每日擦拭木骨架,保持了老建物的新亮。

  

▲玉川堂庭院的生气意境令人屏息,玉川基行特地带我们从二楼感受不同角度的庭院景致。二楼是过去玉川家族的住屋,玉川基行说他小时候就是睡在这里。

 

▲桌上的小花瓶便是玉川堂女性职人的作品,精緻小巧蕴含着内敛高雅。(Photo credit:柯霈婕)

命定的匠艺,一生执着

「命」とは、「人」が「一」枚の铜を「叩」く

この言叶を组みあわせると「命」となる 

「金」と「同」じ価値を持つ「铜」 

最高の素材「铜」に「命」を吹き込むことで 

铜器としての新しい生命が诞生する 

上面那段话是玉川堂的企业训,意思是说「命」这个字的组成,像是在说「人」「叩」打着「一」片铜。「铜」意味着与「金」「同」价,透过职人们的手技为这个最高素材注入生命,一只铜器的完成如同新生命的诞生。

玉川基行继续补充,他说,新的铜器就如同小孩一样,不是生了就结束,需要育成养护,职人跟顾客都是生养铜器的重要人物,玉川堂重视「命」,铜器的生命由职人诞生、也须由顾客延续,玉川基行告诉我们,养壶没有诀窍,重点在于擦拭,玉川堂铜器的绝妙之处就是越经擦拭越能呈现时间的光华。

职人也是玉川堂的生命,两百年来,玉川堂靠职人的一双手来传承古老文化,目前有22位职人,我们到访的那天没机会亲见其他职人的专注,倒是有很多时间能与匠长玉川达士相处,见学时他细细解说每一道工序,其余的时间总是静静的,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。採访尾声,有人端详古朴的木造建筑,有人流连日式庭园,更多的声音来自对铜器商品的讨论……玉川达士不像社长穿梭于人群,倒是抱着玉川家的小狗静静地坐在角落,丝毫不受现场的喧闹纷扰,也能想见平日里,即使身处在铛铛铛声此起彼落的锻造场,他也是如此淡泊,彷彿他的世界里,此刻唯一重要的只有敲锤着手上的铜器。

▲玉川达士自小在玉川堂长大,18岁开始学艺,近29年来没有离开岗位,是一位有着执着匠心的温暖匠人。

见学观察家:「境庭设计」周靖雅总监分享

一直以来非常关注工艺设计的周靖雅,这一年来与见学馆一同拜访台湾在地工艺家,有传统手工编织工艺如台湾蔺草学会、上承千年工艺历史的青花绘师杨莉莉,也有新创多元媒材的金工职人如JiaJ金工、专注曲木结构的木家具设计者路力家器具,这一路上与台湾职人的交流,让她深刻感受到,亲切是工艺的特色,工艺并非高高在上,而是平易近人

器物,唯有透过使用才会产生美。——柳宗悦《工艺之道》

当玉川基行拿出两只铜壶,全新的一只与使用四十年的壶并列在桌上,晶亮与深沈就像女人的二十岁与四十岁,前者妙龄亮眼如同準备起步的人生闪闪发亮,后者散发的光华是纯度与熟度都臻至极致的韵味。

同时周靖雅脑中也闪过日本民艺大师柳宗理所说的:「器物若不实际使用,就无法变得更美。只要每天使用,器物就会充满生气地甦醒过来,……,如果没有人的爱,器物便无法存活。」如同玉川堂面对器物的态度,「一只铜器的『命』不只悬在创造的职人身上,拥有者的责任更加深重。」周靖雅说,当她听到玉川基行这番理论时,心理不由得肃然生敬,因为他们将职人与顾客看得同样重要。

▲周靖雅引用《工艺之道》里柳宗悦谈论何谓工艺之美,来表示她对工艺的体悟,「工艺越能与现实交融、越是靠近大众越能感受其温暖的美。」

玉川堂延续鎚起铜器这项传统的使命感,也令我们印象深刻。玉川堂的锤起铜器技术从仙台工匠传入,燕市得益于间瀬铜山(属弥彦山脉内)的丰富矿源,以及三条市附近的木炭产地,备齐「技术、材料(铜)、燃料(木炭)」优势而得以发展鎚起铜器的古老技艺。看似很轻鬆地延续,但匠长玉川达士说,「其实维繫这门传统技术,非常困难。」

「说到传统工艺,大家很容易理解为『只不过是继续沿用过去的製作方法而已』,其实并没有这幺简单。比如说,间濑铜山已经封山、无法继续採集铜矿,如今我们使用的铜板是南美进口,因为产地不同材质也有差异,即使想沿用从前的製作方法也行不通,多年使用的材料不复存在,用惯的工具也已停产。我们只能前往世界各地寻找替代品和新的工具,并相应调整製作方法,不这幺应变是无法继承传统工艺的。」玉川达士说。

伝统工芸は革新の连続だ——玉川基行。

如同第七代社长玉川基行所说的:「传统工艺是不断创新。」两百年来玉川堂所做的每一件事,其根本精神即是与时俱进,也都只为一个目标,那便是「延续」。

▲见学馆编辑团队与设计工艺交流平台设计师们、「玉川堂」第七代社长玉川基行、匠长玉川达士以及「燕三条地场产业振兴中心」山田尚史合影。

玉川堂

玉川堂在1816年创立于新潟燕三条,200年以来致力于製作「鎚起铜器」。以「打つ。时を打つ」(鎚打时间)这句话,宣扬玉川堂的铜器魅力,是一种使用越久越增添色泽与风味的工艺器皿。

地址:〒959-1244 新潟県燕市中央通2丁目221

电话: 0256-62-2015

官网:www.gyokusendo.com

粉丝团:玉川堂

境庭国际设计

「境庭国际设计」总监周靖雅,其作品风格专精于优雅细腻、品味尊贵的体现,透过设计叙述现代宫廷风格的调和与演化,以新的手法来表现精雕细琢,用材质与色彩呈显贵气与质感,创造华而不奢的居家情境。

电话:02-2891-2666

地址:台北市北投区大业路631-6号1楼

官网:境庭设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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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箱:cyL5888@yahoo.com.tw

【撰文:柯霈婕/摄影:吴佳容/资料协力:玉川堂】